马家婆（Macabeo）也叫维奥娜（Viura）或马卡贝奥（Maccabeu），前一种是她最通用的名字，维奥娜是在西班牙里奥哈（Rioja）的叫法，最后一个则是在法国露喜龙（Roussillon）的别名。在这三种译名里，马卡贝奥平平无奇，马家婆难免让人心生奇怪的联想，相比之下，维奥娜这个名字似乎有着恰到好处的韵味。

维奥娜的美不同于长相思（Sauvignon Blanc）和霞多丽（Chardonnay）。长相思果香可青涩可成熟，但大多酒体清瘦；霞多丽在马贡（Maconnais）可以有奶油一样的质感，但到了夏布利（Chablis），凌厉的酒酸又让人怀疑这是另外一个品种。生在地中海的维奥娜不太一样，酒液从杯中持续散发出热带水果香气，入口后质地典雅而圆润，似乎能让人感受到灼热夏日和温凉海水的浸润。

图片来源：www.riojawine.com

维奥娜果串大且十分紧密，透气性不足，若种植在凉爽潮湿的地方，很容易感染灰霉病。另一方面，维奥娜又有很好的抗旱性和耐热性，相对高产，种在贫瘠的土地上恰好能够限制产量，结出风味更凝练的果实。这样的天性意味着维奥娜注定是地中海沿岸地带的宠儿。

从冷凉地区的青苹果，到炎热地区的百香果，不同气候下的白葡萄会展现出不同的水果风味，但因品种特性和种植区域有所限定，维奥娜的果香类型基本上仅限于柑橘类水果和热带水果，风味成熟而甜美，酒酸柔和而不失清新，仿佛有着天生的热情。

关于维奥娜的文字记载最早出现在17世纪，有人说维奥娜起源于雪莉酒（Sherry）之乡安达路西亚（Andalucia），也有人说她来自加泰罗尼亚（Catalunya）。维奥娜并不是酿雪莉酒的法定品种，但在加泰罗尼亚，这个品种是酿造著名起泡酒卡瓦（Cava）的原料之一。

卡瓦（图片来源：www.freixenet.com）

维奥娜天生酸度偏低，在秋收季节，成熟葡萄的酸度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降低。过熟的葡萄是不能拿来酿卡瓦的，不酸的起泡酒就像无糖的可乐，像不撒孜然的羊肉串，像别人帮忙剥的小龙虾，没有灵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酒农会提早采收维奥娜，并且加入帕雷亚达（Parellada）和沙雷洛（Xarel-lo）来平衡酒的架构，确保最终的成酒酸度十足。

叫马卡贝奥的时候，这个品种在法国南部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在里韦萨特（Rivesaltes）、班努（Banyuls）和莫里（Maury）产区，晚收的马卡贝奥可以酿造富有氧化风味的天然甜酒（Vins Doux Naturels）。天然甜酒是加强酒的一种，它的酿造方法是往发酵中的葡萄汁中加入浓度高达96%的酒精以中断发酵，让一部分未发酵的糖分留在酒中；发酵完成后，葡萄酒还要灌进橡木桶中，并放在阳光下曝晒——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天然”。这类酒叫天然甜酒其实是因为酒中的糖是葡萄果实里的天然糖分，而不是人工添加的。

琥珀色的天然甜酒（图片来源：www.sud-de-france.com）

在天然甜酒中，马卡贝奥大多是给歌海娜（Grenache）或者麝香（Muscat）葡萄做陪衬的配角，她能为葡萄酒带来细腻的花香和热带水果的香气。

在里奥哈产区，维奥娜成了白葡萄酒的代名词，也贡献了一批西班牙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精品白葡萄酒。这个角色曾经属于玛尔维萨（Malvasia），在19世纪的根瘤蚜（Phylloxera）危机过后，维奥娜逐渐代替玛尔维萨，成为产区种植面积第一的白葡萄品种。维奥娜含有大量的白藜芦醇等抗氧化成分，里奥哈的酒农在酿珍藏（Reserve）以上级别的红葡萄酒时会加入一些维奥娜，使葡萄酒能够经受住长时间橡木桶陈年中的氧化反应。

里奥哈葡萄酒在橡木桶中缓慢氧化（图片来源：www.riojawine.com）

维奥娜的抗氧化能力也影响着自身的葡萄酒风格，在所有里奥哈白葡萄酒里，维奥娜的占比必须大于50%。珍藏级的里奥哈白葡萄酒需要陈年2年以上，其中至少有6个月要在橡木桶中完成，特级珍藏（Gran Reserva）对应的两个时间分别是4年和6个月。

经过陈年的里奥哈白葡萄酒散发着烤菠萝、焦糖、榛子和薄荷糖的气息，一些葡萄酒会展现出柠檬酱、奶油坚果、矿物质和奶盐香气，柔和的酸度和较饱满的酒体带来丝滑、厚实的口感，甚是迷人。

图片来源：www.riojawine.com

人们对葡萄酒口味的偏好一直在变化，21世纪以来，果味充足、口感清新的白葡萄酒变得更有销路，里奥哈产区也在通过修改葡萄酒法规寻求突破，从引进霞多丽等国际品种，到改变葡萄酒混酿的品种限制，越来越多的易饮型里奥哈白葡萄酒诞生并销往他国。但在近些年，里奥哈的一些酒农们开始反思这个策略是否合理，正如杰西斯·罗宾逊（Jancis Robinson）所说：“这个世界不缺少霞多丽和长相思。”相比于易饮的里奥哈白葡萄酒，她更期待生产商们能用维奥娜这个“灰姑娘”般的品种酿造高品质白葡萄酒，这可能才是符合里奥哈产区形象、提高产区声誉的更佳出路。

酿造精品里奥哈白葡萄酒要花费不少的精力，为了保持葡萄风味浓郁度和集中度，葡萄农需要选取山坡地区的葡萄园来种植，并且时时手工剪枝、疏果，控制产量；长时间的陈年意味着更高的橡木桶和空间成本（用来堆叠橡木桶）；由于维奥娜天生酸度不足，葡萄农要关注葡萄的成熟状况、提早采收，而后酿酒师也要选出合适的混酿比例，最终调配出平衡性出色的葡萄酒。

洛佩兹·雷迪亚酒庄著名的维奥娜葡萄酒（图片来源：www.lopezdeheredia.com）

相对于红葡萄酒，里奥哈的高端白葡萄酒的产量还是有些惨淡，所幸里奥哈的不少传统酒庄仍在坚持使用高比例的维奥娜和小部分玛尔维萨酿造白葡萄酒。里奥哈老牌名庄洛佩兹·雷迪亚酒庄（R. Lopez de Heredia Vina Tondonia）出产的特级珍藏白葡萄酒至少在橡木桶中陈酿6年，成酒有着灿烂的琥珀色，香气复杂而多变，口感莹润，细腻绵长。莫瑞塔侯爵酒庄（Marques de Murrieta）和阿连德酒庄（Finca Allende）也出产价格高昂、品质出众的传统里奥哈白葡萄酒。

普里奥拉托的马家婆葡萄酒

氧化风格的维奥娜白葡萄酒并不是里奥哈的专利，在加泰罗尼亚的精品产区普里奥拉托（Priorat），少数名庄也开始关注这个充满潜力的品种。玛吉尔庄园（Mas d'En Gil）的老藤马家婆、白歌海娜混酿就颇受罗伯特·帕克（Robert Parker）和《醇鉴》（Decanter）杂志团队的喜爱，被后者誉为普里奥拉托最好的白葡萄酒之一。

尽管维奥娜的市场占有率和国际品种葡萄酒相比还是微乎其微，但鉴于她个性鲜明，而且不乏名庄酒款，我们大可以相信这个品种会有不错的前景。如果葡萄酒的世界是一部《格林童话》，维奥娜就是酿酒葡萄里的灰姑娘，她的水晶鞋终将为王子所发现。（文/Wylie）